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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箧 - kfk791 - 诡秘之主 - 爱潜水的乌贼

Chapter 1

克莱恩·莫雷蒂心情郁闷地坐在旅馆房间的木椅上。他看向窗外,五英尺见方的窗框裱起的,本应是狂暴海不见边际的蓝色水面,这会却仿佛经过虚化,被一道介于现实与灵界之间的屏障所隔绝。

好冷。他挪了挪椅子,租住的房间设有壁炉,但哪怕靠近燃烧旺盛的炉火也无法缓解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来自灵体层面的感知。克莱恩清楚,这个房间里一定隐藏着、徘徊着大量的死灵生物。

它们可以被称为看守……他闷闷地想,如果太阳胸针还在应该可以抵御这类阴寒,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克莱恩扯了扯大衣衣领,再次考虑起脱离困境的方法。

条件不足。能力不足。

——他对轻易逃离一位能够穿梭于灵界的「死亡执政官」可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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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克莱恩失去了他最尊敬的老师。

其实他早该明白,涉足这个诡异离奇的非凡世界时任何计划上的疏漏都可能是致命的。在过去的旅途中,克莱恩不幸"遭遇"神话生物已不是一次两次,这让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有了些应对这类问题的经验。

只不过,他那所谓的"对高序列经验"实在是要多残缺有多残缺。

从死神的陵寝回到古拉因城的旅馆房间后,他是由衷地为自己的老师感到欣喜——被当做储存半片灵魂容器的黄金面具被安静地放在桌上,阿兹克先生不断轮回失去记忆的原因终于找到,残缺的一半灵魂也已取回,哪怕想要容纳它并不会容易,但起码有了一个机会、一种可能。他和阿兹克先生都可以继续前进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却后余生的欣喜与放松让他不用再绷紧神经,身旁是仍微微皱着眉头的阿兹克·艾格斯,他远远眺望着窗外的大海,仿佛正消化在这一次旅途中寻回的过去。

半晌,他才慢慢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带些宽慰的表情,缓缓看向一边的学生,斟酌起措辞。

"克莱恩,"他轻声道,"回忆告诉我,我曾在这片土地上停驻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那是无数次人生中最早先的部分,在这里的旅行也许有助于逐渐接受与淡化那些过去。"

"回忆只会是回忆。"清楚克莱恩心中的担忧,他又安慰性地补充了一句。

"我也需要在南大陆停留一些时间。"克莱恩点点头说。

这意味着他可以与阿兹克先生共同旅行了——这一定可以帮助老师巩固好精神状态。嗯,那需要伪装一下身份让阿兹克先生作为道恩·唐泰斯的什么……

南大陆旅行向导?

"我们可以一起旅行,阿兹克先生,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位理论上深谙南大陆的富商,道恩·唐泰斯……"

一半希望让两人从方才的糟糕经历中摆脱出来,克莱恩轻轻说起来,很快他的节奏变快,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包括在贝克兰德和夫人小姐们讲述自己那些惊险刺激的"南大陆秘闻"。

"当然,那一定没有您了解的多,我记得您在廷根就喜欢些拜朗风味的东西。"他半是感慨地说,一边当真愉悦地思考起来。

他和阿兹克先生真的可以共同度过一段时光了。

思绪忽然被打断,那是阿兹克将铜哨扔回给了克莱恩。

"很抱歉让你担心。"

看着学生将那召唤信使用的神奇物品认真地封进铁质卷烟盒,阿兹克笑着说,他显然已经看出来了学生的心思,随即伸手让桌上的不死鸟面具飞入手中,

"等整顿好,我可以带你去到一些记忆里很有特色的地方,讲述一些南大陆的奇闻异事,它们也许不太美好,但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比如……"

阿兹克·艾格斯像是在回忆,他左手食指上的方形戒指却忽然发出了阴冷的光。

那是死神遗留的物品!

"阿兹克先生!"

灵性直觉被猛地触动,克莱恩感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充斥起彻骨的寒意。

在他的面前,不死鸟假面飞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入了阿兹克的前额。这位过去的「死亡执政官」面露痛苦之色,伸手捂住面庞,手臂上开始生出白色羽毛。

阿兹克低下头,强忍着撑住桌子退后两步,试图强行拿下黄金面具,但两半灵魂间的强烈吸引似乎并非他能抵抗的。在胶着无声的对峙中,克莱恩重新握紧了黑色水晶卡片样式的符咒,那是已经开启却未能使用出去的"窃运者"。

但他却并没有将符咒激活。

——灵性直觉带来的危险预警远没有阿兹克先生面对疑似"人造死神"的存在时那么强烈,这意味着离开了狂暴海的死神陵寝,两半灵魂的相遇并不会让更危险的存在,疑似远古死神的"萨林格尔"于阿兹克体内复活,而只会提早让未有做好完全准备的他重归完整。

克莱恩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无法替代阿兹克先生承受的命运。

不相合的灵魂相合必然导致疯狂,让他变成彻彻底底毫无理智的怪物,死而复生的底牌在这种局面下未必有效,而到时候,面对所有问题的仍然是自己的老师阿兹克·艾格斯。

他再一次被强烈的无助感淹没。

但起码这次他可以睁开眼睛、他可以——克莱恩咬了咬牙,冲上前想要替阿兹克取下左手的方形戒指。

强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感受到自己伸出的手腕被肤色古铜的、冰冷几无体温的另一只手握住了。

在他面前,"阿兹克·艾格斯"抬起了头,用淡漠而充满冰冷神性的目光注视着克莱恩。衪的脸上,黄金铸成的面具已经不见踪影不留痕迹,眼角本有的皱纹也消退了些许。

"你的那位老师已经陷入了沉睡。"死亡执政官平静地说,停顿了稍许,他又露出了一个让人感到陌生的冷酷笑容。

"但我并不介意有一位学生。"Chapter 2"但我并不介意多一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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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并未因"阿兹克先生"的话语而放松半点。他很清楚,面前的前拜朗执政官散发着十分危险的气息——那正属于千年前在白骨王座上俯瞰众生、视万物为草芥的死神之子。

他心情复杂地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坐下吧。"

见自己的"学生"没有回应的打算,死亡执政官用依旧毫无波动的语调开口。克莱恩随即没有反抗地被坐到了旅馆房间的椅子上,甚至也无法动弹——他被带着刻骨的阴冷笼罩,隶属死神子嗣的灵们对他施加着无形的力。

不过,这样的情形同样让他感到有些不解——也许"阿兹克·艾格斯"真的以此作为某种授课?克莱恩苦中作乐地想,衪没必要,如果死亡执政官有杀死他的意思,恐怕只需要轻轻动动手指…

但阿兹克没有那么做,而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克莱恩的背后,那里是恩佐、和先前新收获的路德维尔两只秘偶。

"第四纪的占卜家们连自己的秘偶都不会相信,它们可能会被影响,被动手脚。"衪笑了笑,用一种让克莱恩感到深刻恐惧的声音补充道:

"到了我这里,它们本可以更加忠诚的。"

似乎是在处理衪"课堂"中出现的过多不应存在的东西,阿兹克·艾格斯取走了学生的全部非凡物品,这首先就是克莱恩的两个秘偶。衪仅仅是抬了抬手,克莱恩对灵体之线的掌控即被迅速切断,两位仍属于活尸范畴、未经安魂的死者走上去趴伏在地,认定了他们新的主人。

克莱恩内心苦涩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他看着「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在死亡执政官的示意下逐渐直起身子,用空洞的阴冷眼神看向自己。

看向自己?

路德维尔没有站起,保持跪姿用滞涩而僵硬的动作挪动膝盖向前行进者,然后,用他那双冰冷仿佛几百年前就该腐烂的双手按在了克莱恩的脖子上。

等等……

"等、等等!阿兹克先——"

克莱恩瞬间失去了冷静,下意识叫出声时却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迅速涌入口腔,将剩下的语句扼死在了喉咙中。那一刻,占卜家的灵性直觉让他感受到了执政官的深深恶意…不,他的眼眶几乎要渗出泪水。那是死神序列的天使,如果就这么被杀死会不会无法再复活连灵都没法解脱……或者说成为像他两个秘偶一样忠诚的行尸走肉?

但路德维尔那双手却并没有如所想的那样掐下去,而是拉开了他的外套衣领,搜查起克莱恩身上各式各样的非凡物品。

克莱恩身体僵硬,内心同样僵硬地愣在那里,哪怕隔着衣物,冰冷的触感仍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他旋即又自我安慰式地庆幸起来——好在太阳胸针此时此刻并不在他身上,不然,那件活尸无法轻易接触的物品恐怕得死亡执政官本人来取……

这样糟糕的搜身没有持续太久,活尸的动作很利落,连他手腕上缠绕的黄水晶灵摆都没被放过——那些神奇道具都被地狱上将毕恭毕敬地献给了"阿兹克·艾格斯",而后者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克莱恩,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一场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戏弄,只为了欣赏玩物在死亡面前的恐惧与绝望。

"你还愿意那样称呼我?"过了一会,衪缓缓说。

克莱恩心头一紧,咽了口唾沫,才发现自己已经找回了控制自身的能力,他理了理乱糟糟的衣物,想要开口却最终只是结巴了两身。

"我……您……"

他身上已冒出了一层冷汗。

在克莱恩的认知中,"阿兹克先生"的现状类似于大地母神教会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只不过与他心目中的理想状态反了一反——善良的人格陷入沉睡,死亡执政官则占据主导。

他情急之中的叫唤正有着唤醒另一半人格的尝试意图,而那一定是死亡执政官所不愿意看见的。

但"阿兹克·艾格斯"没有在意。

"我无法杀死你,克莱恩,那会让正在沉睡的他受到刺激,变得不稳定,将我引向疯狂。"衪显然看出了克莱恩的紧张与心虚,接着说道,

"但你一定会不断尝试唤醒他,呵呵,你确实是一位好学生。"

克莱恩盯着地板,不发一言。

"因为这点,我不会让你太自由,但不用着急,等我晋升为「苍白皇帝」,序列的神性与冷酷内核足够让他的所有过去化为烟尘,这不会太慢。"

说到这里,死亡执政官的语气中带有了一种隐约的、不可名状的平和,但那与阿兹克先生的温和并不相同。

不用着急、不会太慢,然后我就可以被毫无后顾之忧地被处理掉,变成新晋苍白皇帝的忠诚奴仆了?克莱恩悲伤地分析起执政官话语中的意蕴。

但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死亡执政官」可没必要为他解释这么多,衪现在的风格倒是更像在为自己细心解答疑难的阿兹克先生……

温和的灵魂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现在的阿兹克·艾格斯,甚至也许是以衪本人都未曾觉察的方式!

克莱恩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故作恭敬地低着头。

"谢谢您,阿兹克先生。"他试探性地开口,有意重复出了对过去老师的称呼。

他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坚持不懈的亲属精诚所至唤醒植物人的各种新闻…一定程度上,自己这点略带天真的尝试似乎很像。

"阿兹克·艾格斯"没有回应,也没有打断,而是用衪有着蛇一般竖立瞳线的褐色眼睛注视着克莱恩。

"你知道为什么醒来的会是我吗?"衪状似随意地问。

克莱恩摇了摇头。这确实也是他心中的疑问:已经在世间轮回体验了无数次人生的阿兹克有着丰富的过去、漫长的回忆,应当足以支撑起他的人格。

死亡执政官笑了笑,

"漫长的时间只会让他变得太过柔软与温和,作为执政官的过去,轮回中多次取代他人的经历,都让他痛苦与动摇。"

"而对我来说,他那些漫长的人生什么都算不上,你的尝试也一样。神性如此,你应该知道的,克莱恩。"

执政官的语气依旧淡漠,仿佛衪所描述的是一个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存在。

"…谢谢您的解答,阿兹克先生。"克莱恩麻木地重复。

他应该感到悲哀吗?长久相信的人性在序列面前像个笑话,阿兹克先生没能逃过死神呼唤的吸引,千年的过去不及「死亡执政官」的神性……衪旨在告诉自己,他那点天真的小动作没有任何意义?

不——但阿兹克先生仍影响着面前的执政官……那会是克莱恩的契机,他那位温和的老师留给他的可能性。而"阿兹克·艾格斯"似乎放任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克莱恩暂时将其理解为执政官的不屑、或者"阿兹克先生"人格潜移默化的内在影响。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阿兹克先生"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寻找过去那位温和历史教师的影子。

恍惚之间,灵性壁垒封锁了古拉因城的旅馆房间,死亡执政官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模糊而深邃的幕景笼罩了衪,灵界的景象重叠于现世。

"阿兹克先生,您要去到哪里?"克莱恩谨慎地、试探性地问。

阿兹克·艾格斯意义不明地笑了,衪回答道: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呵呵,我想我们都还需要一场旅行。"

chapter 3

克莱恩被一个人留在了旅馆房间,在盯着窗子或墙壁或煤气灯发了非常长久的呆后,他开始担忧起来的是自己的伙食问题。

这听起来很好笑,却又十分现实——作为真正的神话生物,一位「死亡执政官」显然没有这种需求,但他不行。克莱恩无法想象"阿兹克·艾格斯"会贴心地为他送来一日三餐,而这片被惊灵性壁垒锁死的空间也需要避免常人靠近,旅馆的送餐服务恐怕已经被取消。

抱着"会不会连饭都吃不上"的忧郁,克莱恩让自己缩在了床铺的被子里。他懊恼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事实上,自从离开廷根的值夜者小队以来,他长时间在外漂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过……

哪怕终于闲了下来,也不是自己希望的方式。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了一圈宽敞而空荡卧房,闷声说了一句:

"你们能不能离远一点,起码让我不要这么冷?"

没有回复,克莱恩也对此也没抱多少希望,他甚至不知道身边无形的灵都究竟在什么地方,好在这样尴尬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就被吱呀的开门声打断,进来的是毫无活人气息的恩佐,这位仆从的手中端着装有食物的托盘。

原来还能这样……克莱恩感叹,享用起了其中还不算太差的食物,看不出原形的炸水果、一小块涂了层拜朗风味酱汁烤的红肉排外加一杯"瓜达尔"浆果饮料。过重的南大陆风味让克莱恩有些不适应,但他显然没有选择的余地,木木地解决完一切后看着恩佐把空盘端走。

空荡的房间、阴冷的环境让克莱恩很快像只矮矮的蘑菇一样蹲坐回了床上,裹上被子——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他也终于可以不用逞什么能了。

他翻阅房间中自带的东拜朗旅行指南打发时间,在书面上抛起硬币,试图占卜执政官什么时候会回忆起衪丢在这里的囚犯而前来造访。也许是因为不被在意,他随身携带的硬币并没有被同神奇物品一起拿走,那于是成了克莱恩唯一的占卜手段。

硬币总是背面朝上,克莱恩无法判断这是正确结果还是收到了干扰。但在无助的占卜家第四天抛硬币玩的时候,他的灵性直觉忽然一动。

就在下一刻,房间的木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阿兹克·艾格斯。克莱恩楞了一下,他看见执政官已经将原本束在脑后的头发放散,哪怕仍然顶着那张熟悉的脸庞,穿着打领结的衬衫马甲,却已显示出了一种与阿兹克先生全然不同的气质。

"我找到了一座曾属于艾格斯家族的庄园。在西拜朗。"衪瞥了一眼克莱恩还拿在手中的硬币,开口说。

"曾经的?"

"你和我过去。"

没有解释,没有回答,但克莱恩清楚执政官不可能让自己长久呆在古拉因城的小旅馆里——如果衪真的那么做了,反不是什么好的征兆,那意味着晋升「苍白皇帝」所需的时间已经短暂到不至于让困居于此的自己受到注意。

但衪的话依旧让克莱恩不安地吸了口气。

"那里现在的主人呢?"

被解决掉了,所以他们可以直接转移过去?

"克莱恩,你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富商,不然你会知道,南大陆有很多庄园都被作为北方富豪们过冬的疗养场所别的时候则空置。"执政官笑了笑,半带嘲弄地说。

好吧……我确实不是,克莱恩在内心应和,行动上却老老实实地收拾起了行李,他很快将收整好的皮质手提箱扣好锁扣,忐忑地等待阿兹克像过去一样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穿行灵界。

但执政官直接走向了门口。

为什么不用更便捷的方法?克莱恩疑惑地匆忙跟上,一边庆幸于终于可以多看几眼外面的太阳了。

"阿兹克·艾格斯"则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学生会趁机溜走,甚至没有回过头看他,这让克莱恩想到了自己仍在海上扮演"疯狂冒险家"时跟在身边的达尼兹。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不过死亡执政官恐怕不会像格尔曼·斯帕罗那样拥有一颗温和的内心,等衪完成了晋升…不,那时候克莱恩一定会不再隐瞒灰雾的力量,让灵体去那块真神都无法轻易侵入的空间暂时逃难。

他暗自盘算着,随着执政官走上了古拉因城的街道,南大陆久违的明媚阳光让克莱恩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阿兹克·艾格斯"的目的依旧不明了,衪只是带着自己的学生行走在这片曾属于死神的领土。

嗯…它现在是殖民地,有抬着轻质棺材走过的本地人种、叫嚣售卖新奇果饮与大袋乳质块状糖果的商贩和污水横流的腐败街道。执政官比克莱恩想的更适应这个时代,衪展现的如同一位颇具熟稔气质的冷漠绅士,始终未因为一路的见闻改变自己的神色。

克莱恩正在内心感慨,却听见执政官突然开口,语气平凡似乎只在陈述某个事实。

"他们仍在信仰死神。"

提着皮质手提箱一路跟随的克莱恩短暂地沉默了——他可不赞成这些信仰,它们大多来自那些穷困潦倒、行将就木的穷人或庄园奴隶,充满对永恒的解脱的渴望。

而对死神的执着信仰也无益于唤醒他敬爱的老师,这样想着,克莱恩缓缓开口。

"我在鲁恩时的一位家仆告诉我,他对南大陆的印象是饥饿、疲惫与痛苦。"

"你在质疑什么?"

执政官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冰冷,却也不见愠色。

克莱恩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轻率,他于是识相地轻声补上了本没打算说出口的另一句——哪怕那听起来未免有些献谄的味道。

"……还有对死后世界的向往,阿兹克先生。"

"萨林格尔已经陨落千年了。"依旧未有被克莱恩的话所打动,死亡执政官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的,拜朗已经不会再被允许存在一位死亡执政官了,鲁恩不会同意,因蒂斯也是,七神恐怕也一样。剩下这片逐渐腐化的殖民地。阿兹克·艾格斯显然明了这点,但衪的态度始终显得平静与冰冷。

随后,衪伸出手按压在了克莱恩的肩上。

周身环境的色彩瞬间变得饱和而稠厚。

"我看见那些徘徊了很久的灵界生物,感召到了死神的气息聚集而至,向我俯首,赞美我的归来。"执政官道。

衪开始带着克莱恩穿梭在灵界。

不,那并非忠诚而是囿于序列影响,要是我哪天死了,生前也一定希望做个自由自在的鬼……克莱恩在内心无声吐槽,一边发出了浅浅的叹息。

其实,同为"穿越者"(哪怕形式不同,毕竟执政官穿越的是时间),克莱恩能够理解来自于现实世界淡淡的陌生与疏离感。虽然没有心思同死亡执政官共情,他仍会不由得感慨——来自死神的影响始终牵引着衪过去的老师,千年轮回的真相是如此残酷而令人无奈。

换而言之,这里也是阿兹克先生的故乡。

但他只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多想,那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克莱恩的思考再次被打断,他感到又一阵的头晕目眩。"阿兹克·艾格斯"带他来到了一间宽敞华丽的大厅中,桌上准备有简单的食物供这里的主人享用。

克莱恩没有去思考那些东西是什么东西准备的,也没因居住环境也许会变得更加舒适而开心。

这里毕竟是彻彻底底的执政官的地盘。

在拉紧了所有窗帘而显颇为昏暗的大厅中,执政官则自顾自坐到了最近的椅子上,随手举起了桌子上一杯红紫色的饮品拿在手中,看向了衪仍充满谨慎与戒备的学生。

"我还需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衪同时让桌子上烛台亮起了诡谲的幽蓝色火焰,不紧不慢地继续。

"这片大陆上我忠诚的仆从们告诉我,这里出现了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那是因斯·赞格威尔。"chapter 4阿兹克·艾格斯缓缓说出了这个让克莱恩意想不到的名字,衪语气冰冷,仿佛昭示所言之人命定的死期。因斯·赞格威尔!廷根惨案的幕后操纵者,导致邓恩死亡的真正凶手。

——他同样曾盗走阿兹克·艾格斯亲子的头骨。

克莱恩有些恍惚,他渴望复仇已经太久太久,而此时此刻,这个带着内心刻骨仇恨的名字从阿兹克口中说出,不免将他的思绪带回了过去仍在做值夜者的日子里。

那时,也正是因为因斯,他与阿兹克先生的命运两相交汇,最终彼此达成合作,发现取走头骨的窃贼和让他命运出现不协调的幕后主使竟为一人。

而不论如今的「死亡执政官」是否在意过去,因斯的所作所为都是不可原谅的亵渎之举。

"阿兹克先生,我希望和您……呃,帮助您一起狩猎他。"克莱恩舔了舔嘴唇。

"你当然希望,克莱恩,这也会被允许,毕竟你是我的学生。"

"只是我依旧很好奇,在那时仍是序列8的你,是如何打破了一件0级封印物的掌控,死而复生的?"

克莱恩怔了怔。在过去,阿兹克先生从未追究过他的特殊,这也算是两人间的一种心照不宣——正如他未曾过多地追究自己老师的过去,不愿意提及的部分就不去触碰。

"见识过不少死了又活的人",这说到底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借口。任谁都知道复活的能力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序列八身上,何况他还是个与死亡权柄搭不上半点关系的占卜家。

而现在,执政官重新提起了这个问题。但衪的表情似笑非笑,话语里也没有半点质问与逼迫的意味,仿佛就真的只是在像衪亲爱的学生,提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好吧,不那么"无关痛痒",克莱恩头疼地想,他在阿兹克先生那对褐色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玩味。嗯…衪什么都清楚,但衪只是保持着难以揣测其目的的…纵容。甚至,执政官或许根本没想能问出答案。

于是,他最终眨了眨眼睛平静地作答。

"阿兹克先生,我并没有逃离那件封印物的掌控,我也确确实实被杀死了。呃,至于死而复生,我同样一无所知。"

这同样是说了一半的实话,略去的当然是灰雾。但仍未成为半神的克莱恩无法隐藏自己身上灰雾的特质,这意味着拥有部分灵界权柄的「死亡执政官」很可能早就发现了问题。

阿兹克·艾格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也许有助于你杀死因斯·赞格威尔。"

"我杀死?"克莱恩疑惑地重复。

"他身边的封印物会告诉他我的出现。让他进行一些有意的规避。而你,我想只会被表述为一位「死亡执政官」的仆从。"

"但我只有序列五,阿兹克先生,这同一位半神之间的差距不小。"

——起码,没有那些非凡物品的帮助,这个差距无法被轻易填补。克莱恩怨念地想。

"呵呵,这也许正是你冲击半神的契机,"执政官阴恻地笑了一声,"因斯·赞格威尔身上有着恶灵附身的痕迹,他正是为此来到南大陆寻找灵教团的帮助。"

"这让我可以轻易地找到他。同时,他失去了军方庇护的现在,是最合适的时机。

我相信你不会愿意错过。"

克莱恩咬了咬嘴唇。他确实不愿意,这样的条件简直太诱人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阿兹克先生会给自己这样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死亡执政官」不应该希望他晋升,这实在太过奇怪与不合常理。

"你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警惕的猫。"执政官瞥了克莱恩一眼。

衪并没有催促自己的的学生做出决定的意思。克莱恩于是思酌了一下,开口反问:

"阿兹克先生,呃,您了解诡法师的晋升仪式与材料?"

"四皇之战中,死神收获过不少查拉图或安提戈努斯家族的占卜家。而我们擅长通灵。而且,有时候,漫长的时间也可以让人积累很多。"

"但哪怕有那件特殊的封印物在,您想要杀死因斯也不会太难,您是希望我借此晋升?"

阿兹克·艾格斯不置可否地笑了,衪向前伸手浅浅示意,克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回应了执政官的招呼,迈步走上前。他很快感到自己的头被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执政官抚了抚他的脑袋,一对蛇瞳般的眼睛注视了他好一会,最后似乎流露出了某种满意的神色。

"你一直还算听话,克莱恩,我不会介意给自己的学生一些奖赏、一些机会。"

"谢谢您,阿兹克先生。"克莱恩答道,口是心非地。

被一位「死亡执政官」审视可不自在。

事实上,他怀疑阿兹克·艾格斯也一样。如果执政官口中的听话包含了他试图唤醒过去老师的浅浅试探、闲着无聊抛硬币占卜、还有面对提问时的明显欺瞒,那听起来未免太过可笑。

但衪似乎依旧不肯放弃这场师生的扮演游戏。

因为内在的"阿兹克先生"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找不到解答,他也没有更多时间用来疑惑,就再次听见了阿兹克熟悉的声音。

"你确实更像是我的学生了,克莱恩。"

不不不。我还是更希望您可以更像我那位真正的老师一些。克莱恩动了动嘴唇,明智地忍住了吐槽的欲望,没有出声。

"可以了,今天我很满意,关于狩猎因斯·赞格威尔的提议,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另外,如果你太过无聊,这栋屋子有一间藏书室,那是一位历史学者会喜欢的。"阿兹克伸手重新封锁了古老阴森的房屋,衪旋即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关着的门。

有那么一刻,克莱恩甚至由衷感激起阿兹克的贴心来,毕竟。被迫无事可做缩在狭窄房间中的感受并不是那么好。

"这里的典籍记录了很多南大陆的的过往,比你那些三流的旅行杂志好用,克莱恩,对这片大陆多一些了解,于你的未来也有好处。"执政官笑了笑。

"未来的好处?"

克莱恩直感有些不安。

"学会取悦高位者很重要,克莱恩,尤其对死神序列。"

"……"

克莱恩几乎在内心爆出粗口,但"阿兹克·艾格斯"无所谓这些,有时,衪似乎很乐于在不经意间玩弄自己的学生,反复为其呈现着一个事实:

他那点还未被剥夺的自由,不过是死神之子握于手中,随时可以支取的票据。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反复提醒着自己:不管如今执政官的态度有多模糊诡异,衪都与曾经的阿兹克先生是完全独立的个体。

"谢谢您,阿兹克先生。"

重复了一遍这趟不那么愉快的旅程中说过了好几次的话,他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那扇藏书室的门,在确定身后的「死亡执政官」没做什么反应后,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它。

嗯,这并非克莱恩过于着急,而是他急切地想要避开阿兹克——在认真地关上门、打开灯、靠着墙壁呆滞地听了外面的声音将近三十分钟后,他才缓过神来逐渐搜索起这个房间。

好大。好豪华。除了大量的藏书,还能看见不少价值不菲的藏品。曾用灵视挑选过护身符,有着一定"鉴宝经验"的克莱恩没有大海捞针式地瞎逛,而是轻叩了两下牙齿。

它瞳孔一缩,略过各种灵视带来的色彩,在某一处角落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觉,那是被夹在一些历史与哲学笔记书籍中间的棕色皮面笔记本。

他缓缓翻开,一行行有着陌生、却又带给人莫名熟悉感的字迹映入眼帘。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感到,我的人生像是在一个既定的箱箧里。"chapter 5

克莱恩快速浏览了下去,从标注的日期来看,笔记已经是几百年前的遗留物了,但它全然没有显出应有的陈旧,就好像被利用非凡手段保存过一样。

黑色墨痕继续书写着。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现在的这个'我',或者说,我的人生是否只是被安排成了如今的模样——自从失去记忆醒来的那一刻起,被动地接受早已安排好的身份、家庭、人生。

"更让我痛苦的是,哪怕我深爱着自己的家人,也已预感到这样的生活在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破碎。我向往着拾回失去的过往,并因此正逐渐变得冷酷,恐怕不久以后就会重蹈与往常一样的命运,陷入沉睡,然后步入提前安排好的新一段人生。

"很遗憾我无法就这部分描写太多,但我不希望永远这样下去,渴望解开造成一切全部秘密——在不失去自我的前提下。事实上,每一世我都曾有过这样的期待,这往往引导我追溯着自己姓氏的源头,认识到'艾格斯'所代表的死神血统。

"是的,这也是疑点之一,不知何时起,我开始使用自己的本名。

"我正接近真相,同样预感到了自己正走向又一轮的毁灭。如果有朝一日,未来的我有机会循着线索找到这里,我希望留下可能的突破点,那就是锚。就像我的家人、孩子,一想到他们,我的内心依旧会燃起人性的温存与关怀。但那些美好无法持续太久,凡人总归会死去,也就注定着记忆里的无数过去讲在淡忘之后化为泡影。

"只是,如果有机会在漫长的时间中建立更稳固的锚,如果有同样的不死之人能够跨越轮回将我唤醒,衔接起支离破碎的数段人生,也许就有机会打破「不死者」的回环。这是一个思路,一个可能,但我的时间已经不够,只能将它以这种方式保留下去。

"最后,还有一点,珍惜每一个身边的人,在人性尚存的时刻,哪怕自己正变得冷漠、不屑。不死者生命漫长,时间的洗礼之后,我们也许永远不会再见。"

克莱恩叹了口气,他将笔记小心地合上,插回了原本的位置,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些文字来源于谁已经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过去某一世的"阿兹克·艾格斯"。而如其中的文字所言,满足条件的人或许现在就有一个,克莱恩可以,也愿意成为自己最敬爱的老师、长久以来的朋友、阿兹克先生长久的锚。

克莱恩不清楚现在的「死亡执政官」是否有看到过这些记录,大概没有,衪没有理由放着记录了这么多重要信息的东西不管,而任由一心唤醒自己另一个人格的学生找到它。

当然,也不排除是执政官那不可捉摸的纵容,但克莱恩并不愿意将这个让人充满困惑的可能性列入其中。好在也正是这时候,他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了。

书房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带来的牵引没有触动他,这意味着藏品中没有占卜家序列的所需材料。既然如此,就没必要轻举妄动。克莱恩只取出了一本讲述拜朗王朝关辉历史的书籍装模做样。

在最后的时刻到来前,他不会真正流露自己的半点特殊。

——克莱恩已隐隐约约猜到了执政官的真正目的,直觉告诉他,狩猎因斯·赞格威尔的战斗将是一个改变局势的巨大转折点。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他不会让自己完全被掌控于执政官虚那些与委蛇的进退……他需要扮演一位最忠实的学生,他需要足够自然,足够主动,来换取一点自己的底牌。好吧,秘偶大师也总有时候需要走上前台。

他靠着椅子舒服的靠背,闭目沉思着,任由灵性涌动着,那位「死亡执政官」很显然未有对他的非凡能力进行限制,这样的安静放松持续了很久,直到克莱恩终于不再犹豫,起身离开书房,让自己回到了那略显昏暗的大厅。

阿兹克·艾格斯依旧等待在那里。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执政官将视线从桌子上的酒杯上移开,如蛇的眼睛注视向了自己显得十分紧张的学生。

"阿兹克先生,我愿意接受您的提议,在您的帮助下狩猎因斯·赞格威尔。"

那是当然。执政官似乎总是了解着、相信着衪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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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可以利用召唤死灵的能力为自己创造人数上的优势,但有我在,那么做就等于自讨苦吃,……

……但你仍需要注意,战斗中不能太过依赖灵性直觉,占卜借用了灵界,而因斯仍会掌握那方面的一定权柄。”

书房中,"阿兹克·艾格斯"坐在舒适的靠椅上,衪悠闲地靠着靠背,为自己的学生讲解了对付「死神」途径和「黑夜」途径的注意点,就像个真正的老师那样。

克莱恩则认真地听着,不得不说,哪怕曾是一名官方非凡者,他也未有接受过这样系统的对高序列教导——廷根的值夜者们可一般不用对付真正的半神!

这样平和的学习时光持续了不少时间,死亡执政官确实是一位不错的老师,曾经属于"阿兹克先生"的技能,拥有其全部记忆的衪同样不会差。

当然,克莱恩没忘记指出最重要的一个关键点。

"阿兹克先生,问题依旧存在,事实上,哪怕您愿意为我创造条件,哪怕了解了所有要点,我恐怕依旧难以杀死因斯·赞格威尔,「占卜家」序列总是缺乏直接的攻击手段。"

「死亡执政官」摇了摇头。

"你需要一些非凡物品,克莱恩。"

是的,而它们全部在你手里。克莱恩眨了眨眼睛无声道。当然,现实不会容许自己这么直白地开口——他在斟酌了稍许后才抓住措辞。

"阿兹克先生,是的,而您会帮我的。"

空气一时陷入了凝滞。

"是啊…你很聪明,我会帮助你,是吗?"半晌,执政官接过了话,衪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琢磨什么、考虑什么。过了好一会,衪才又仿佛找回了思维般继续,

"那么,取悦我吧。"

"……阿兹克先生?"

"需要我解释一次吗?"「死亡执政官」状似无意道,"如果那样,就按我解释的来做。过来吧。"

衪用指节轻轻叩击了两下桌面,示意克莱恩站到自己的面前。是的,衪会帮助自己亲爱的学生,但获得一位「死亡执政官」的垂怜总是需要一些代价。

"阿兹克先生……"

克莱恩咽了口唾沫,好吧,其实不论执政官需要自己做什么他的没有拒绝的余地,但这样更接近某种交换与献祭的形式——尤其是在了解过拜朗一些陈旧的古老习俗后——让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有些视死如归。

他向前走去,然后应该怎么做?呃,他不会围绕着一团什么篝火跳扭曲而诡异的灵舞,也不想成为那些古怪仪式中躺在最中间的祭品……但阿兹克·艾格斯依旧面不改色地坐在衪的靠椅上,他的”老师”似乎还有尽自己责任的意思,抬起左手抚摸在了克莱恩的脑袋上。但执政官的手很快压了下去——连同一股无从抗拒的力一起让他撑不住身体跪在了地毯上。

那只冰凉几乎没有温度的大手很快穿过耳畔游到了克莱恩的前颚,食指则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微微张开了嘴。

克莱恩一动不动地僵滞着,那是他在竭力控制自己——恐惧也好不由自主的颤抖也好,直觉告诉衪乖乖顺从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只能保持仰着头的姿势勉强下移视线,在前方,执政官正用另一只手举起一杯酒红色的的液体,衪很快不由分说地将那里面满满的、类似某种拜朗特色烈酒的东西往克莱恩嘴里灌。

执政官似乎不在意损耗,动作也不再说得上柔和,玻璃杯壁抵进口中磕着牙齿,更有将近一半的酒液倒在了外面,四处漫溢再顺着克莱恩的脖子一路流下。

好辣,太刺激了。呃,还呛人,直往喉咙里钻的确实是酒…但味道有些怪…克莱恩几乎咳起来,但他的嘴马上被阿兹克·艾格斯的几根手指撑住,只能狼狈地在喉咙里挣扎着咕噜两声,”不用在意,只是加了一些木乃伊粉”,执政官轻解释了一句,轻描淡写地。

痛苦之中,克莱恩并非没想过衪之前提出的取悦意指什么,哪怕如此,这一刻的到来令他感到有些无法接受,紧绷太久的自制溃散了片刻,他失措地伸出双手,又很快识相地放下。

好在克莱恩旋即发现执政官的手同时松开了,他跪下止不住地咳起来,一边用手背擦干净了脸上的酒与嘴角的涎水。

他感到自己的肚子被轻轻踢了一脚,那位执政官使唤他就好像对待一只自己的什么动物,并没有给克莱恩留下一点缓冲的时机。

”接下来知道你应该做什么了,对吧吧?”执政官问,

”或者其实你一直知道了。只是,需要一点我的教导?”

Chapter 6

是的,克莱恩知道面前阿兹克先生的意思,但自己迎上去与被摆弄还是存在一定区别——对于后者他还可以抽离自身,而前者……他隐约清楚那是疯狂的死神信徒们才会做的、荒谬至极的事情:用肉体去取悦一位毫无慈悲可言的神明。

但腹部被踢踹带来的痛感是真实的,那并不剧烈,却无疑是死亡执政官能做到的最“仁慈”的催促。克莱恩艰难地动动胳膊,试图伸手为自己的老师解开下身的装束,不过,他很快感到自己的双手被几双冰冷的白骨抓住了。他有些迷惑地看向了执政官,而后者显然没有解放他也没有做任何解答的意思。

好吧,其实总不能说没有办法……克莱恩闭了闭眼睛,他缓缓前倾身体,张嘴咬住了老师西装长裤的金属扣,手法生涩地用牙齿和舌头将它解开,金属的独特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觉。但这已经并不重要了。然后呢,还得接着用自己的嘴,呃,克莱恩很快看见了其中尺寸惊人的器件,而阿兹克肤色铜色的大手同时伸了上来,拉下更内侧的遮蔽把衪硕大的阳物取了出来。

那东西顶在了克莱恩的脸上,看起来满满涨涨的,而且它、它的尺寸实在过于夸张了。

“你看起来很害怕?”阿兹克·艾格斯玩味地问。

克莱恩确信那位死亡执政官不希望听到肯定的回答,那意味着不虔诚,他只能努力地张开嘴,让那根粗壮的阴茎填满他的口腔。那东西是温热的、克莱恩可以感受到它一次又一次的轻微抽动……他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被迫含着另一个男人的阳物本身就是一种酷刑,何况它还随时有可能将其中满满当当的东西释放在自己嘴里。

口腔分泌的口水因为无法吞咽而持续积累着,很快包裹了那整根阳具,同时不争气地从克莱恩的嘴角缓缓流下。克莱恩只能尽自己所能地仰起下巴,却随即感到自己的后脑勺再次被按住了——那股力道将他狠狠压向前,向下,阳物几乎钉进喉咙,带来糟糕的恶心感,又被魔药加强过的肉体控制力强制压制下。

克莱恩只能任由那些涎水流下去,事实上,他的眼眶中已经溢出了泪水。因为屈辱不堪吗?双膝跪得很吃力,整个的上半身几乎都在执政官分开的两腿之间,而阿兹克·艾格斯的手正牢牢地扼着他,不给自己的学生半点后退的余地——可再要向前的话,克莱恩又怀疑那根硬挺着的东西得穿过自己的喉咙了。

过分狼狈的糟糕境况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本能,牵引着他发出闷闷的呜咽,好在来自学生的、不由自主的抽噎似乎同样取悦了那根插入克莱恩口中的巨大阴茎,让它在颤动中逐渐愿意把里面的东西释放出来了。滚烫的精液终于猛地冲击至克莱恩喉咙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蓄在眼眶中的泪水难以控制地流下。

那双古铜色的大手同时伸了过来,捂着了克莱恩的眼睛,同时为他拭去了泪。但执政官这么做似乎并不出于对近乎崩溃的学生的同情与爱抚,衪的动作依旧冰冷、充满神性,似乎仅仅是事务性地对完成了任务的孩子进行些微不足道的犒赏与抚慰。衪巨大的阳物在得到足够的释放后终于从克莱恩的口中取了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再俯下身干咳,就感到更多的冰冷白骨围绕了周身。

“做得并不够好,但你的表情比那些信徒有趣很多…克莱恩。”执政官笑着说。他轻轻抬了抬手,那些白骨——甚至没有一只是完整的——便很快将克莱恩连拖带拽地架地搬到了长桌上,玻璃杯盏与烛台未有点燃的烛台被打翻了一大片,而四角被固定住的红绒桌布只是稍微多了几处褶皱。

疲乏的占卜家无意挣扎,那也不明智,但尖锐的桌角依旧在他的腿上磕出了几块浅浅的淤青,他感到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案板上任人宰割,或者说,作为身不由己的祭奠。

事实也差不多如此:克莱恩被摆正了身体平躺着放置在桌上,那些相当积极的白骨手掌将他的衣物全部剥下,他的脖子则被一双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白骨固定着无法抬起,其他部位也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这让他看不到阿兹克此时的面部表情,但那双无疑来自衪的宽大手掌正将他的双腿生生拽开。

“你应该主动一点的。” 衪说。

克莱恩没有答话。有时候,在有些场合,能保持沉默都算得上一种幸运了。

执政官把桌子当作了椅子,衪翘着二郎腿坐着,侧过身打量起自己的“学生”,半晌,他叹了口气,也许因为曾经的信徒没有一个是这样不情不愿,甚至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的。

有时候,你总也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学生。

而那是需要教导的。

数不尽的白骨肢节如爬虫般从四周涌了过来,克莱恩无法看到那些东西,但骨骼相互碰撞的声音足够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与不安,很快,他感到有几截坚硬的、冰冷的东西正顺着他的大腿内部往上爬。

等——克莱恩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在【死亡执政官】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下停滞了动作,在那一瞬间的犹豫中,爬行过去的骨节插入了他的后穴,引来糟糕的阵痛。那个从未被开发的部位仍旧非常紧致,让强行伸进去没进行一点润滑的硬物尴尬地挤在了里面。

谈不上快感,只有痛觉、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与荒谬。那根…骨头?没有再急着往里走,也没法被弄出去,后穴每一次不自然的收张都昭示着它的存在,就像个塞子。

但执政官依旧看起来不紧不慢,衪伸出手,捏住了克莱恩的乳珠。

“也许,不用过多长时间之后,你可以戴上最为尊贵的金饰了。”

克莱恩艰难地摇了摇头,他咬了咬嘴唇,逐渐发现自己的拒绝正在变得越来越无力。

他的面颊已经泛红,下半身的硬物则充满欲望地挺起,那其中显然有姗姗来迟的药物作用,但仍然让他觉得难以接受,呃,那东西明明是让人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用的,而自己如今显然是被,被,呃,被享用的那一个。

哪怕是受到欲望母树影响的那次,春梦的对象也好歹是女人……

如果面前的不是死亡执政官而是他真正的老师,克莱恩也许真的会无可遏止地哭出来,这太痛苦了,全身都无比燥热,敏锐的神经牵引着触感,那只手没玩够一样接着划过克莱恩的胸膛,尖锐的指甲划过喉结的凸起,指腹抚过他的下巴,再游动到耳廓,冰冷而自如地像一条蛇。

接着,克莱恩感到自己勃起的性器被执政官另一只几近没有体温的手握住了,那只手娴熟地摆弄起隐隐胀着的阳具,一根不知哪里弄出来的细长金饰堵入了阴茎的外口,制止其中涨满的东西不让它射出,这比单纯的肉体疼痛更接近一种要命的酷刑。

“求求您了,直接享用我,求求您了。我不害怕。”克莱恩语无伦次地轻声叫喊起来,他只能左右反复地摇着头,被那些渐续爬上来的白骨手掌死死扼住的身躯哪怕挣扎也只能是无益地扭动,再反复提醒他他的后穴还插着一根摆脱不掉的东西。

他的声音弱得不像话,仿佛那样就可以不承认自己曾这样狼狈地认输过。

执政官淡淡地笑了笑。

“这对你来说是一种恩赐,是吗?但你已经付不出什么价码了,克莱恩。”

“求求您了。”学生的声音几乎带有了梗塞。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请求。“

执政官松拿开了堵住那根阴茎的东西,依旧娴熟地揉捏着克莱恩已经按捺不住的硬物,温热的白色浊液很快被射到了阿兹克的手掌上,但衪并不在意。仍然没有完全得到满足的阳物仍断断续续地流出精液,弄湿了原本暗红的桌布。

“感谢您…“

克莱恩无力而又如获解脱般的发出了一声呜咽,哪怕他知道噩梦甚至还没有开始。他闭上眼睛,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接下来的事情甚至会成为缓解自己被迫而起的情欲的解脱。

chapter 7

克莱恩知道自己的脚踝正被抓住,双腿被掰开抬起,再次露出了下半身还插着东西的后穴。

被塞住的小口微微泛红,露出了诱人的软肉,但那里依旧显得相当紧致。执政官好笑似地眯眼看着,它是多么符合地属于自己不谙世界残酷、依旧带着些天真的学生。

阿兹克伸手将克莱恩被逼着射出的东西涂抹上去,作为仅有的润滑,随后,衪用两根手指强行塞了进去,似乎打算帮学生把插在他身后的那东西捏住取出。只不过衪达成目的的行动同样充满了弯绕与玩弄——指节将穴口硬生生撑开,尖锐的指甲抵在内里的肉墙上牵动并不舒服的阵痛,加上下半身传来的撕裂感,哪怕有着序列带来的体制增强,当所有的意识都聚焦于被玩弄被侵犯的后穴时,痛苦占据了克莱恩的全部。思维明明依旧清醒,却又一无所有一无所能。他的双腿也没有这样被放下来,四肢仿佛不再属于自已一般僵滞在那里,酸涩感却又显得无比真实。

收缩的穴口一点点将将塞入的指节以及硬骨吞吃下去,和着克莱恩自己的精液,这一过程显得过于残酷和漫长——很快,他开始识相地利用非凡能力尽力让那个部位再张开一些,尽管无面人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性别,但在一些表象上…还是可以尽力。人为的控制让被迫张开的穴口不自然地挤压与松胀,好在收缩中将甬道弄得足够大,同时带来了腻腻的水声。

执政官似乎也为此感到满意,用伸进去的两根指头将那段硬物用力抽出。

“呃—”

这来得未免太过突然,才被打开又迅速空虚下去的穴口迅速表现出了不适应——真讽刺啊。不过,克莱恩也清楚接下来进入的会是更加大的吓人的玩意,这样比较起来,前面这些算不上温柔的扩张都足够列为“好意”。

“你觉得这很荒诞?”执政官俯下身轻声询问衪那被迫躺在长桌上的玩物。

克莱恩犹豫了一小会,他难道该坦诚地回答“是的”?但就在犹豫失神之中,他感到自己的后穴被执政官那跟粗大的阳物侵入占据了,刺激性疼痛让他不由得发出叫喊,取代了本该需要他去思索的回答。再清楚不过了,阿兹克是在明知故问,然后跳过中间的桥段直接惩治着他的不虔诚。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后穴能塞进执政官的那根东西,它的尺寸大得吓人。如果不是利用了非凡能力,克莱恩相信自己的肛门会,会被狠狠撕裂的……哪怕现在,肉壁上的所有褶皱似乎都被撑平了,阿兹克还在用自己的阴茎狠狠地往里顶,期间每一次的撞击都带来超乎想象的剧烈疼痛,偏偏克莱恩强忍住的又不由挤出来的呜咽声充满了不应该有的淫意。

他的脸已经烧成了一片,发红发热,明明承受的只有屈辱和痛苦,为什么会弄得像真的有快感一样?

不不不不不不……

克莱恩自顾自的慢慢摇起头,他的上半身挣扎着扭动了两下,旋即感受到阿兹克冰冷的手掌正从自己的小腹部往上爬,最后张开抚在了左胸前心脏所在的部位,两根手指则轻轻夹捏着细小的乳珠,恰到好处地拨弄着。

“阿兹克先生、阿兹克先生..别这样!”克莱恩又一改之前的沉默,被刺激到了般恳求道。

比起下半身被一个男人插入、肉体遭到强暴,被弄得面部潮红、暴露出生理上不应该有又无法拒绝的快感更让克莱恩感到痛苦,那让他成了上辈子足够被写进或者录进付费频道里的东西,况且还是被玩弄的那个。

“呃——”

在克莱恩语无伦次的时候,那根强行挤进去的肉茎又狠狠地顶了一下,把他的话语堵成了不成词句的呜咽。

有时候,强行扼下的喘叫并非来源于快感,阳物有没有寻找到最合适的敏感点也并不显得那么重要了,强行被插入反复顶击的疼痛与不堪、被迫发出的喊叫与求饶、折磨与控制,在那位死亡执政官眼中都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某种性的代用品,同样作为着甘甜的果实与祭奠。

阿兹克 艾格斯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满足,这让衪没有太在意克莱恩逾越的请求,甚至真得松开了请请捏着他乳尖的手掌,

同时,顶入克莱恩后穴的那根东西终于在有一次抽动中射出了,那些淫荡的液体填入了狭窄的通道,让阿兹克那根硕大的物件在反复的抽插中弄出了更大的啧啧声响。

“克莱恩,真正死亡的信徒会愿意虔诚地享受这一献身。” 衪平静地说,将那只原本放在克莱恩胸口的手往高处抬了一抬,华丽的黄金饰品从无形的虚空中垂落,堆积在了克莱恩裸露的胸膛、脖颈上。

随后,一根连接着黄金长链的金针被拿起,轻轻抵在了他的乳尖上。

“你不想这样吗?”

“……我不想,阿兹克先生。呃——”

克莱恩悲伤地说,他已经有些明了了身前死亡执政官的恶劣,一边承受着一根本不应该也无法进入到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在反复抽插,被它所释放的精液填满衪。

拒绝与否并不重要,他根本无法左右那位死亡执政官,也无法决定自己还会遭遇些什么。

但那种刺痛并没有到来。

“我并不想强迫我的学生,呵呵,当你真正理解了这种恩赐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自然而然的。”阿兹克道。

不想强迫?那现在是什么?克莱恩闷闷地想。自愿的付出?一定程度上还真是的,为了换取一点来自一位天使的恩赐……

这一过程并不那么愉快——不过好歹到了尾声,大概。死亡执政官不急不躁地完成了最后一次射出,然后将衪的阳具抽了出来。克莱恩感到自己酸涩的双腿总算被放下了,他移动不动,疲惫的闭起眼睛,再次变得空洞的后穴收缩着,私处传达着的触感此刻格外敏感。他知道那里被射进了太多东西,但又没法那么心安理得地…自己用手把它们弄出来,后穴也正不争气地淌出着液体,让他看起来彻彻底底成了刚被享用完的样子。

死亡执政官就在自己身边的情况下,克莱恩决定还是乖乖地躺着。同时,漫长的痛苦与瞬间的解放让他近乎放弃思考,只能尽量运用冥想法调节自己的心绪。

阿兹克的手抚上了克莱恩的面颊。

哪怕冰冷,那个触感也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阿兹克先生?

不不不那是死亡执政官…

但是好想要那种温暖——一位老师的,他最敬爱的阿兹克先生的,有了他的陪伴一切都是那么关心,或者也有一个可以放心地扑进去的怀抱,哪怕是在梦里。不,这让你显得像个孩子,克莱恩,现实总是残酷需要面对的不是吗…

梦境….对…

他看见阿兹克先生在书海中平静地阅读,他看见那位过去的老师与自己一起沿着漫长的海岸线行走,他看见衪在无数洁白的信封中安静地沉眠。

克莱恩猛然苏醒。

一丝不挂的身体和下半身的不适应让他清楚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地发生过。不过,他发现自己被放在了图书室的软沙发上,身上盖着被子,不,不是被子,是他行李箱中的备用衣物,外加一个足够遮挡自己容貌的带兜帽长袍。不远处,死亡执政官正坐在精致的实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看不清封面的书籍。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刚完成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交换,他会觉得现在的这个阿兹克也还算不错。

因为他的面前,已经被放上了一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武器。

属于疯狂冒险家格尔曼 斯帕罗的“丧钟”。

Chapter 8

阿兹克正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阅读着什么书籍,克莱恩则同样在一边呆滞地坐着,让两个被暂时归还的秘偶为自己揉肩。

这样的画面可以说是相当安静、祥和,如果死亡执政官没有宣布不久前得到的信息的话——

“西拜朗的北方邦,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已经得到确定,在等待到合适的时机后就可以出发。“

等待到适合的时机是什么时候?没有半点多余的解释,但绝对不会太久——不然阿兹克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在书房等待时机,好吧,夜晚大概也正是适合死神序列的时间。

“我现在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大好“这种话,克莱恩也是绝对无法说出口的,他只能不断地放空心态让自己把一切都忽视掉,将注意点全部集中在因斯·赞格威尔身上。

克莱恩无法想下去,真正扰乱他思考、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在那之后的事,阿兹克·艾格斯仅凭借一句命令就让地狱上将失去生命的场景他还清晰地记得。如果,如果到时候因斯·赞格威尔同样被毫无悬念地压制着杀死,荒谬地、过于轻易地……

不,应该不会,阿兹克似乎有意帮助他向序列4冲击,甚至在那一夜并不愉快的交欢过后给予了他晋升序列四的主材料,交还了秘偶大师进行扮演所必须的两只秘偶,但克莱恩还没有天真到将这作为足够善意的保障。

“你看起来很焦灼。”执政官将目光从书籍中移开,戏谑地看向克莱恩。

“这是不可避免的。”

“在库克瓦城,因斯·赞格威尔试图做的不仅是寻找灵教团驱除恶灵,”执政官站起身,解释一般地说了下去,同时拿起熟悉的手杖向克莱恩走去,“那个家伙的状态很奇怪,我怀疑他和体内的恶灵达成了某种平衡,而真正的目标是引出你曾经的那些同事们。”

“他身上的恶灵属于猎人途径,很可能相当强大。”

克莱恩愣了愣,猎人途径,好像,大概,也许,自己在贝克兰德遇上过一只?

“我并没有救助他们的好心,只是不希望黑夜教会出手,所以,需要提早一些截住他。”

“那是什么时候?”克莱恩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想着自己还有多少可以思考战略的时间。

“现在。”

……。

被拉入灵界穿行前,克莱恩摸了摸自己口袋里被归还的仅有的神奇物品,插着丧钟的腋下枪袋,容纳了晋升材料的金属小瓶。

执政官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克莱恩肩上,克莱恩则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秘偶们的肩上。

留给克莱恩的思考时间并不多,色彩稠厚的灵界很快开始逐渐淡去,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隅破裂的巨大教堂的影子,回过神来时又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景致奇特的偌大广场上。

克莱恩敏锐地打开灵视,迅速地在夜晚的黑暗中找到了那个永远都不会忘掉的影子。

因斯·赞格威尔!

在克莱恩能够做出反应之前,因斯迅速的身形迅速笼罩上了各种变换交叠的诡谲色彩,只是,那进行灵界穿梭的前兆又在忽然间淡去。

灵界拒绝了仅在死神途径走到了“看门人”的因斯。

克莱恩迅速意识过来,那是拥有部分灵界权柄的阿兹克在进行干扰。

他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身边的死亡执政官,在隐蔽之处操纵起地狱上将和恩佐两个秘偶。这像是什么?克莱恩苦中作乐地想,如果在一旁的还是过去熟识的那位阿兹克先生,简直就能算上一场完美而不可多得的晋升辅导课了。

于此同时,一道似乎属于冥界的大门在因斯·赞格威尔身后骤然开启,对死灵生物产生的巨大吸引力拉出了他体内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

“地域上将”路德维尔则迅速地甩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厄难”符咒,用低沉的声音念出了开启咒文,希望能对其造成一些干扰。

那是在前往南大陆前,经过水银之蛇的点悟直接向黑夜女神祈祷所制成的符咒。

而被从因斯·赞格威尔体内抽离出的的一位发色鲜红的恶灵,似乎嗤笑了一声。衪显然注意到了那带有神灵级力量的符咒和一位“死亡执政官”的存在,虽没有展现出多少忌惮,并迅速地遁了冥界离去。

克莱恩咬了咬牙。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与此同时,克莱恩迅速地发现因斯·赞格威尔似乎并没有了那么高的战斗欲望,反复寻找周围或许存在的灵试图逃离,只是都非常倒霉地以失败告终。

有一位“死亡执政官”在身边,或许这才是正常的。

黑夜序列可以将周围的人一起拉入梦境…但在一位“死亡执政官”在场的情况下,这么做就太危险了,可能会被一位清醒的天使处理掉的。嗯,阿兹克说过黑夜高序列还能够给予他人一定的厄运,但应该会被灰雾屏蔽掉。运用死灵方面的能力?呃…显得更好笑了。克莱恩迅速地想。

而这也给予了他直接对抗一位序列四半神的可能性。

克莱恩操纵着秘偶冲了上去,利用起地狱上将在死灵方面的能力拉动了因斯的灵体。

似乎是知道情况不大妙的因斯·赞格威尔马上控制住了自己的灵,展现出了部分神话形态,下半身长出了怪异的八条腿,利用0-08的书写稳固了自己对半神话形态的控制,迅速地冲向了克莱恩的秘偶。

知道难以摆脱困境的因斯,目的不再是逃离,而是盲目的杀戮。

因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地狱上将”,几乎打算不管不顾拧断他的脑袋时,却凭借死神与黑夜序列对夜晚的掌控发现了另一道隐藏在幕后的身影。

——只是秘偶?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夜序列的能力已迅速发动,在克莱恩眼前虚假的画面当中,半人半狼的因斯正不管不顾地冲向路德维尔。

但他只是面不改色地让秘偶恩佐拿出了另一张准备好的符咒。

“命运!”

命运遭到了调换,因斯临时改变目标攻击的,是拥有着恰到好处幸运加成的恩佐,在疯狂到本应一击致命的攻击过后,被魔狼的利爪划出骇人伤痕的则变成了因斯·赞格威尔。

真正的秘偶大师依旧藏在幕后,藏在一位“死亡执政官”所缔造的难以觉察的黑暗中。

因斯·赞格威尔似乎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令人发怵的神话形态肢体也还在不自觉地抽搐。

但灵视效果下,他的生命色彩还没有彻底消散。

那不补刀还等着出什么意外吗?克莱恩终于从黑暗中现身,迅速锁定了黑暗中的因斯,打算亲手送这个与自己有着不尽仇恨的家伙上路。

他却旋即发现一股凌冽的寒意侵入了自己的身体,还未完全抽出手的丧钟随着动作的停滞掉落在地。

他的行动在和自己作对。

不好…有什么东西…——

倒在地上的因斯同时神色疯狂地一步步挪向克莱恩。

“你也给我…去死!!”

在一旁坐观着这一场好戏的阿兹克·艾格斯不可能无法察觉因斯的垂死挣扎…但衪放任了自己陷入危险…

克莱恩不敢赌一位死亡执政官的心思,更是感到自己在一步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好在他早有被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木偶控制的经验,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逆时针迈出脚步。

福生玄黄仙尊。

福生玄黄天君。

福生玄黄上帝……

福生…玄黄天尊。

周围的景致飘忽起来,克莱恩的灵体瞬间来到了灰雾之上,他站在偌大的灰雾殿堂中苦笑起来,举起了海神权杖。

轰隆!轰隆!半神层次的闪电不断降下,彻底击杀了还处于惊愕和不解中的因斯·赞格威尔。

死亡执政官在等待的也许正是这一刻。

克莱恩清楚自己不能在灰雾之上的殿堂久留,他转而走向杂物堆,取出了什么东西,具现出世界,将事先构思好的画面投入了一颗深红色星辰。

随后,他的思绪逐渐下坠,回归了本体。

这一次,克莱恩身边出现的,是噙着诡异笑容的死亡执政官,而他自己的身体却依旧没有恢复控制,似乎是被涌入了灵们夺取了控制权。

与此同时,他的下颚被阿兹克的手捏住拉下,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服从了执政官的动作。

克莱恩被迫张开了嘴,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执政官伸手拿过了装着非凡材料的金属瓶,那些神奇物品在各色的光辉中组合成为了诡法师魔药。

“作为一场戏剧的参与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兹克说,衪旋即将那瓶液体灌入了克莱恩的口中。

不…等等…还需要观众,还需要见证…

克莱恩来不及思考,他感到了直击灵魂的滞涩与麻痹,身体内控制着他行为的灵则似乎是在执政官的指示下忽然离开。他没能控制住身体地趔趄了一下,随即被阿兹克扶住。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中,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忽然拥抱住了自己的学生,一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呆滞与不现实感让克莱恩的精神似乎来到了整个世界的高空。

长久的紧张与痛苦……挣扎与背负……忽然被阿兹克·艾格斯如真正的学生般宽慰的不真实感,让他仿佛置身一场没有尽头的戏剧当中,而所有的一切,本都应当处于他这个导演的安排与计算中才对。

魔药的力量迅速地影响起克莱恩的精神,让他感到身处这荒谬舞台的自己如同被割裂成无数片。

廷根过去的伙伴们、难以追谏的家乡、与在这个世界认识的同样困顿于过去的老师,还行如今态度反复的死亡执政官。

可是未来,在仇恨已雪,因斯·赞格威尔死后,一切又将何去何从呢?

而那只安抚着他的手仿佛给了他无限的安静与信仰。

克莱恩仿佛被无尽的温暖缠绕,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了灵界与现实交融的色彩里,在那里,似乎有无数的灵在周围注视,它们同样有着无数生前的过去,如今则匍匐于死亡执政官的座下……死后的世界如此安宁,如此美好,如此伟岸,如此理所应当地应该在有生之日交付一切信仰……

“乖孩子。”阿兹克·艾格斯面无表情地抚摸着学生的面颊,轻轻呢喃

于此同时,仿佛有无数道不一样的目光投射向克莱恩,让他仿佛清醒过来般的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在梦境被侵入或遭到对精神的控制时回复清醒。

——他在刚刚,差点变成了死亡执政官最为虔诚的信徒。

于此同时,阿兹克·艾格斯似乎是有些意外地眯起了眼睛。

“你似乎比我想得还要特殊。”衪开口道。

Chapter 9

贝克兰德,艾伦医生的家中,这位绅士正在会客厅招待一位意外到来的,被称为“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的少女,楼上的主卧室里,侍女正照看着一个躺在婴儿车中的婴孩,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似乎是有些不满地打了个哈欠。

而在楼下,艾伦医生正在接待奥黛丽·霍尔。

“艾伦医生,我听闻一位前不久去往了南大陆的朋友所说,您曾向他提供过一些应对那里湿热气候引发疾病的药物参考。他还说,他在南大陆有过很大的不适应与困扰,好在您的那些建议很好地帮助了他。”

“我正巧有一位也身在南大陆的兄长,所以想来咨询一些这方面的问题……”

艾伦·克瑞斯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自然,他与来访的少女交流了片刻,叮嘱各类药物的使用注意事项。完成这项工作后,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呆滞。

“刚刚发生过什么吗?好困,应该是午睡时间了啊……”

›››››克莱恩记得自己是被执政官拉入灵界,带回出发时的书房的,期间似乎陷入了昏睡——也难怪,晋升带来的知识还在脑内挤占着再加思考的余裕,希望与痛苦的切换、因斯·赞格威尔的死带来的情感冲击同样尚未消化,克莱恩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台过载卡顿的运行中计算机,面对无数个警告弹窗只想选择原地瘫痪。

他当然不会真的想那么做,但在一位“死亡执政官”手中,又无法找到有什么可以改变现状的行动。

苏醒后,克莱恩也只是发现自己被放在了之前总是坐着的靠背椅上,而阿兹克先生正倚靠在旁边的书架上阅读什么书籍。

“非常遗憾,本来一切在这时候就应该已经圆满结束了。”阿兹克注意到了克莱恩已经醒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因斯·赞格威尔死了,阿兹克先生,一切都如您所愿……”克莱恩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地说。

“不,我不是指这个,只是,你居然可以拒绝我所强加的信仰。”

执政官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不见丝毫愠恼,只是克莱恩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被某种无形的力固定在了书房的椅子上——自醒来开始。而阿兹克只是在一旁倒了杯茶,一边差使着不可见的灵将周围看起来颇为沉重的书架挪动了位置,直到留出一块不小的圆形空间,并在周围点亮了一圈幽蓝色的烛火。

“我想我们需要加一节课了。”

“……那是什么?”

“通灵,”执政官简洁地说,直到打量了一会学生变得颇为无奈的神情后才慢慢补充道,“你对此应该已经存在一些了解,在对活着的生物进行通灵时,势必会变成彼此灵的对抗。在对方愿意配合时,方式往往会比较温和。”

“当然,我会让你先放松,如果你愿意的话。”阿兹克顿了顿,似乎在给人思考的时间,半晌才有些戏谑地继续说道,“我只是很好奇你隐藏了什么,甚至不愿意告诉自己最亲密的老师。”

克莱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表达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通灵,按戴莉的说法,是心智体与心智体的沟通。只是,他清楚自己在面临通灵时也可以自觉地控制意识。

“阿兹克先生…我,呃,我很愿意您用温和一点的方法。”

“是啊,不过我猜测你也对此有了一些,比如说,抵抗力?” 执政官平静说道,衪很快开启了带给人彻骨寒冷感的灵性之墙,那些诡异的烛火中,一瓶凭空飞来的纯露自动打开了瓶塞,其中的液体则十分平均地飞散入蓝色火光中。

克莱恩心虚地移开了眼睛,暗暗瞥着阿兹克所用的纯露,有些像安曼达,但并不完全是,反而展现出一种奇异刻骨的清凉,是将一些原本对应黑夜的材料被改成了死神途径的?

他感到自己在阴凉而昏暗的氛围中逐渐凝固,有气味或是灵在一点点侵入腐蚀着自己的心智体,在那里,死亡之神举起缠绕长蛇的巨镰,宛若神明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灵魂。克莱恩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焦距,在逐渐模糊的世界中,蛇神的竖立瞳孔不断靠近,仿佛要吞没一切。

——下一刻,于潜意识海洋中迅速找回自我意志的克莱恩没有看见被戴莉通灵时飘渺温和的心灵大海,而是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视觉,在一团令人生畏的漆黑中什么都看不见。

所谓灵的沟通,阿兹克·艾格斯很显然将它放在了自己所掌控的区域之中——那是死神高序列者所特有的亡灵监牢。

但触觉还存在,听觉同样并未消失,克莱恩清晰地感觉到几条,或者说一群带着冰冷触感的生物沿着他的双腿游走而上,覆盖乃至逐渐淹没至他的膝盖,蛇鳞擦过的触觉在黑暗中仿佛被放大,同时,一只熟悉而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阿兹克先生、等等…阿兹克先…”

他的喉咙被不轻不重地扼住,同时,在冥冥的黑暗中,带着些许温度的双唇堵住了他的嘴,动作并不粗暴但却不容克莱恩丝毫的退却与挣扎。

“呜—!”

克莱恩感到自己变得无法呼吸,但他同样无法动弹,身躯——或者说灵体,似乎无比沉重,大脑很快开始嗡鸣,胸腔几乎炸裂,他不清楚为什么明明不是现实却会有着如此糟糕的体验——仿佛即将被纂取一切般,而自己却被封住了一切可能的挣扎甚至难以出声。

同时,阿兹克·艾格斯的声音似乎直接在他脑中响了起来。那是充满诱导性的要求,是来自高位者的逼迫。

“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拒绝了象征死亡的天使。”

“告诉我你隐瞒了什么。告诉我你真正的计划。”

“你将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学生……”

在近乎酷刑的“交流”中,克莱恩努力让自己的灵不发一“言”,同时反复告诉自己放空一切,在大脑中构思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洲际巡航导弹来转移注意力——他记得很清楚,戴莉在讲解手段比较暴力的通灵时,也有方法直接提取出对方的记忆,只是那些琐碎杂乱的记忆片段不一定有用。

他害怕执政官在自己的潜意识海洋中“捞”到真正的关键。

好在这只是灵的沟通,不管“窒息”多久都不会真的死去,不管被那只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怎么威胁都还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力去抵抗。

克莱恩听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出了接近极限的咕噜声,缠绕上身体的蛇吐着信子散播冷到骨子里的恐惧和恶心。

然后,那双手忽然松开,封住口的吻也骤然消失,克莱恩仿佛感到自己在无限的虚空中跌落,直至——

——克莱恩大口地哈着气,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归现实,身上已经冒出涔涔冷汗,而面前,站在面前的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正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施加着不重的力。

“你确实做得非常不错,克莱恩,”衪说。

一般您这么说准没好事……克莱恩在内心吐槽了一句,倒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克莱恩,我早就有过怀疑——从最初检查你随身物品的时候开始,呵呵,你身边似乎少了些你绝对应该随身携带的东西。 ”

“比如,黑皇帝牌”

“我曾教导过你怎样对它做简单的封印,而以它的位格,如果你没有随身带在身边以灵性补充封印,又如何避免它吸引来更多高序列的存在,然后被夺走,或者说,滋生意外?”

“很显然,你背后有着更为强大的东西,势力或者物品,比如,它可以将什么东西不为人知地藏起来,或者什么时候再拿出来。不得不说,一位序列四的魔术师总是可以将自己的道具藏得很好。”

阿兹克不紧不慢地说完,伸手解开了克莱恩衬衫的纽扣。衪的手指摸进了上衣内侧的某处暗格。

衪用两根手指捏出了一只白纸折成的破旧千纸鹤,而在同一时刻,千纸鹤上闪耀出耀眼的光芒,让它迅速变得崭新。

于此同时,一只白色的蛇于空中出现,绕成了代表无穷的神秘学符号,最终衔住了自己的尾巴。

Chapter 10

荒芜平原的的尖塔中,一辆婴儿车靠在墙体边,而在它的旁边站立着一位颇有书生气质的青年。

“您是怎么定位到这里的?”克莱恩揉了揉太阳穴,“那只千纸鹤应该已经破损得相当严重了……”

婴儿车中传出了清亮的、带着些抱怨味道的婴孩声音,

“一般来说确实难以做到,要在贝克兰德定位到一个远在南大陆、甚至已经十分模糊的点,这实在是太困难了!“

“所以我尝试了整整三次,才’幸运’地锁定到那只纸鹤。“

克莱恩“呃“了一声,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很快他就让自己平复下来,面对着婴儿车中正神奇地面露”有话快说“般表情的威尔,十分诚恳地说道:”是这样的,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您有没有办法,让一个最近忽然迎来巨大转变的序列二存在,恢复到之前的某种状态?“

“你实在是太会难为人了!“威尔在婴儿车中咬了咬手指,抗议似的抱怨了一声,隔了一小会才继续说下去,”好吧,其实是有的,不过这只能维持相当短暂的时间——这种能力用来削弱对手几乎没什么作用,只要对方不乐意,轻松就能打破本就是强行搭建的脆弱循环,按照我现在能为你提供的帮助,也许是几秒钟。“

克莱恩神色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几秒钟,嗯……要是“蠕动的饥饿“还在自己手上,这点时间还够他破开执政官对灵界的封锁,开启”传送“去往天使也不敢肆意妄为的贝克兰德。但大概是出于同样的谨慎考虑,执政官根本没将那件重要的非凡物品还给他过。

不过很快,他就把握住了水银之蛇话中的关键词。

“呃,那如果对方乐意呢?“

婴儿车中的孩童看了他一眼,嘻嘻笑了两声继续道,“但如果对象本人愿意的话,持续时间可以增长很久,喏,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辅助性质的能力——作为短暂恢复状态的一种手段。那时候,我起到的作用只是”实现”这样的倒退,而”维持”则交给那位本身。“

“那么我该怎么做,需要向您支付怎样的代价?“

“你还得帮我完成交易,带给我在虚弱期恢复力量的方法,这就作为提前的报酬吧。“威尔·昂赛汀缓缓打了个哈欠,”方法的话,就让衪触碰到你的千纸鹤。“

›››››水银之蛇在半空中盘绕成形后,时间仿佛静止,克莱恩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漫长的梦境之中,过去和现在交织,此世于彼世重合。

沉重的压覆感瞬间散去,而“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则依旧注视着他。

死神之子目光中的冰冷逐渐褪去,眼眸中若隐若现地流露出了过去的影子。那是他渴望如自己父亲一般希望成为骑士的儿子,是在秋千上嬉笑的女孩,是生生世世的轮回后遗留下的无数荒冢,是他终于把握到了命运不可违逆的节点后,同自己共赴险境的学生。

如同回到最初——一切发生之前。也许不久之后阿兹克·艾格斯还会欣然担任克莱恩的南大陆旅行向导…….

“呃…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有些试探、又有些欣喜地叫道。

阿兹克温和地笑了笑,挥手让书房中的长桌和架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我能感受到自己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 他说道,“虽然这持续不了太久,但解决你的麻烦应该足够了。在此之前,你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话语。

阿兹克先生应该回到了“被死亡执政官占据主导之前的阶段,所以,他应该不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克莱恩并没有事先思考过该如何描述这一切。

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能让阿兹克先生太自责……而且有些事情阿兹克先生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呃——您,您之前似乎变成了过去的那位死亡执政官,我借助一些友好存在的帮助唤醒了现在的您。”克莱恩简单扼要地说。

阿兹克·艾格斯环视一圈书房,旋即将目光移回了克莱恩身上。

“不过,我也感受得到你的某些特殊,那位‘死亡执政官’大概也知道“他缓缓说道,”不是吗?“

总有些时候忽生的疑问会迷失在半路,恰到好处便不再多言。

他没有在意学生多少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和过于简洁地说辞,只是缓缓让落地窗帘自行开启。黎明的阳光透入了原本略显昏暗的房间,除去了房间中最后余留的冰冷气息。

克莱恩揉了揉手腕,感到有些恍惚。

“这里距离古拉因城很远,大概不是你能找来的地方 ,但没有关系。克莱恩,你记得吗?曾经我总是喜欢沿着霍伊河散步,或许廷根的气候比这里要适宜,但这附近有着非常漂亮的海岸线,我们可以沿着那里走走,正好我还有一些时间,虽然不多。”阿兹克先生笑着说。

克莱恩的眼眶有些隐隐约约的湿润,哪怕他并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已经承受过太多负重和压力,但劫后余生后的喜悦或许更容易刺激到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阿兹克先生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手杖,没有再如往常一般拉着克莱恩灵界穿梭离开,而是打开门慢慢穿过这座有些古老的房屋走出门,偶尔打量一下周围的事物,眼中似有言不尽的深邃。

“拜朗有着很多让人感到荒诞的习俗。”阿兹克一边走一边说,“它们之中有的仍保留在如今的拜朗本土居民中,有的已经随着北大陆的殖民而被废止取缔。当然,它们无疑都被那位‘死亡执政官’所熟知甚至仍愿加以贯彻。只是醒来之后,衪大概也就发现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死神了。”

“您也不应该属于衪,阿兹克先生。”克莱恩跟着阿兹克一路行走,很快看见了辽阔无边际的海洋。

阿兹克点了点头:“我曾经以为自己注定会向那个方向回归,”

“我会慢慢回忆起自己,慢慢变得冰冷,然后意识到也许那才是本来的自己。

“直到我了解到了自己的不完整,就像是…一半残缺的灵魂进行了长达上千年的流浪,现在它明白了一切,该在这里停下了。”

克莱恩往水面丢了一颗扁圆的石子,凭着“魔术师”对手法的精准掌控,石片在水面上擦起滑行了四五下,而阿兹克则低下头看向他,这让克莱恩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是我家乡的游戏。”他有些脸红地轻轻说,又带着奇怪的表现欲又害怕被问起。

“呃——”克莱恩在阿兹克露出有些奇怪的眼神,似乎打算开口之前迅速地转移了话题,“那您,有让那位‘死亡执政官’不再醒来的办法吗?”

阿兹克没有再追究,转而回答起了克莱恩的提问。

“这很简单,只要重新回到不死者的沉睡。“阿兹克笑着说,”灵魂不会那么简单就重合,占据我躯体的只可能是那一半灵魂中‘死亡执政官’的心智。如果不是还在寻找让灵魂契合的方法,那位执政官恐怕早已开始想办法晋升苍白皇帝。

“而这样一来,我依然在苏醒之后会失去过去的记忆,重新之前无数次的循环。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时间为自己安排下一次的人生了“

克莱恩一时呆滞在原地,他清楚这样的沉睡意味着什么,于是咬了咬嘴唇。

“我会给您写信,阿兹克先生,你可以在苏醒之后逐渐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我可以作为您在两次生命间依旧延续的锚,衔接起您的两次人生。“

阿兹克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克莱恩。

“我记得那是我过去留下的猜想……“

“是的,就在这里,您说您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走向一个闭环。“克莱恩诚实地说。

阿兹克苦笑了一下,将手搭在了克莱恩的肩上。

“而现在我现在选择了重新走进去。克莱恩……想要做出改变的时候,我们又总是走进另一个矩格中。我想,主动承认并选择它就是能做到的全部。“

“您要多久才会重新醒来?“克莱恩问,一边和阿兹克先生并肩往回行走着

“我不清楚,或许我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一切,在沉睡时的梦境里,一切总是那么美好,哪怕一切最终都如同飘渺虚幻的无所有之乡。 “

“那都是您的锚,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艾格斯闭了闭眼睛。

“也许你可以来看看,克莱恩,看看在那些漫长的时光里的我……呃——我会留在这里,那栋建筑里隐藏了一处只有我知道的地下室,它也许已经被时间湮没了,我会在那里休息。“

克莱恩点了点头,注视着阿兹克先生的眼睛。

“还有什么事吗?“看起来已经稍稍有些疲惫的历史教师温和地笑了笑。

“阿兹克先生,晚安。“克莱恩说

“晚安,克莱恩,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

阿兹克·艾格斯的身影旋即从现实中隐入灵界,一枚小巧的物件随之从空中掉落,那是一枚样式古老的铜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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